一份紅地瓜：竹山林家與霧峰林家｜林月汀系列 10

竹山林家和霧峰林家是兩個不同宗支的林姓家族，兩家之間的連結有四層：清末林月汀在霧峰林朝棟麾下服兵務，日治時期他與林獻堂等人合資經營布嶼拓殖會社，他到臺中時常住在林烈堂家，以及 1930 年他的外孫女楊雪霞嫁給林獻堂之子林雲龍。

最有生活感的一筆紀錄是一份紅地瓜。林烈堂之子林垂凱回憶，林月汀每次來臺中都住在他們家，有時一住就是個把月，還會帶竹山的紅地瓜來。這些關係都可以分別查證，但沒有一項能把兩家的族譜接成同一條。

flowchart TD
  Y[竹山 林月汀] -->|1886 年在其麾下服兵務| C[霧峰 林朝棟]
  Y -->|1922 年合資布嶼拓殖| X[霧峰 林獻堂]
  Y -->|來臺中時常住其家| L[霧峰 林烈堂家]
  Y -->|女兒嫁給| P[梧棲 楊子培]
  P -->|長女| S[楊雪霞]
  X -->|兒子| R[林雲龍]
  S -->|1930 年結婚| R

上圖整理竹山林月汀與霧峰林家之間的四層關係：清末的軍中上下、日治的合資事業、到臺中時的住宿往來，以及外孫女與林獻堂之子的婚姻。

霧峰林家在清末與日治的位置

霧峰林家在清末以軍功起家。林朝棟（1851–1904）是下厝系林文察的長子、棟軍統領，1884–1885 年清法戰爭時率鄉勇助戰，1886 年受巡撫劉銘傳之命負責大湖、東勢一帶的撫墾事務，掌握中部山區的軍務與開發。苗栗縣政府，林朝棟統領長生祿位指定公告、中研院〈霧峰林家由中挫重振〉演講紀要

進入日治時期，霧峰林家的重心轉到頂厝的林獻堂與林烈堂這一輩。他們參與創辦臺中中學校（今臺中一中），林獻堂更成為議會請願運動與臺灣文化協會的核心人物。林月汀和霧峰林家的往來，正好跨過這兩個時代：清末是軍中的上下關係，日治則變成事業夥伴與姻親。臺中一中的部分見系列第 7 篇，文化運動的部分見系列第 9 篇。

清末：在林朝棟麾下服兵務

1916 年鷹取田一郎編的《臺灣列紳傳》記，林月汀在光緒十二年（1886）於統領林朝棟麾下服兵務，翌年以功敘五品、賞戴藍翎，光緒二十年（1894）補用雲防新營正哨長。《臺灣列紳傳》頁 225，臺史博電子書傳記沒有寫他參加過哪一場戰役，所以林朝棟在清法戰爭與其他戰事中的功績，不能移到林月汀身上。這段軍旅的細節，見系列第 3 篇。

布嶼拓殖：與林獻堂等人合資

李毓嵐研究霧峰林家婚姻圈時，記林月汀在 1922 年與林獻堂等人合資成立布嶼拓殖會社，由他擔任社長，經營土地建物買賣與開拓事業。李毓嵐，〈日治時期霧峰林家的婚姻圈〉，《臺灣文獻》62 卷 4 期，頁 227

同一篇研究在兩處列出的其他合資者並不相同，林建勳的口述又記了第三種名單，所以目前只能確定「與林獻堂等人合資」。公司的業務與這些名單的差異，寫在系列第 6 篇。

一份紅地瓜：林垂凱記得的來客

同一篇研究引用了林烈堂之子林垂凱的口述。他記得林月汀每次來臺中都住在他們家，有時長達個把月，並帶來竹山的紅地瓜：個頭很小但很甜，煮湯不用加糖。這段回憶原收在《霧峰林家相關人物訪談紀錄（頂厝篇）》頁 33。

林月汀與林烈堂之間也有公事上的合作。1914 年臺中中學校籌建時選出十一名建設委員，校方的沿革說明記委員長是林烈堂，林月汀則代表南投廳出任委員；林建勳的訪談另引當年的結算書，記林月汀兼負工事監督。蔡慧玉撰稿〈林建勳先生訪問記錄〉，頁 145–146住在委員長家裡的這段回憶，與這層共事關係放在一起看，就不只是私人交情，也是公共事務的往來。

公司名錄記下的是股東與社長，這段回憶留下的則是來客住下、帶家鄉物產的日常往來。兩種材料放在一起，合作關係就多了一層人情。不過故事來自林垂凱的記憶，林月汀本人沒有留下說明，他每次出門怎麼準備、在林家說過什麼，都不在紀錄裡。

霧峰林家的林烈堂。林月汀到臺中時常住在他家。圖片來源：台灣總督府／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楊子培、楊雪霞與林雲龍：兩代婚姻把兩家連成姻親

李毓嵐的研究記林月汀之女林青鸞是楊子培的妻子，林月汀因此成為楊子培的岳父。同篇，頁 227–228林建勳的口述則把楊子培的妻子記為「垂」，與研究所寫的名字不同，兩個名字目前並列，等待族譜原件核對。

楊子培的大女兒楊雪霞，在 1930 年 9 月 27 日嫁給林獻堂三子林雲龍。這時林月汀已年屆六十，竹山庄長一職也在 1928 年交給次子林朝槐。研究記這門婚事由林月汀與林階堂等人熱心促成。林建勳的訪談記錄中，林月汀出殯照片的說明把林雲龍標為「孫婿」，正好對上這層外祖父與外孫女的關係。蔡慧玉撰稿〈林建勳先生訪問記錄〉，《中縣口述歷史（第四輯）：日治時代臺灣的街庄行政》（臺中縣立文化中心，1997），頁 166、172

這張表可以看出，竹山與霧峰之間的人際網絡不只靠林月汀與林獻堂兩人。清末的統領、日治的合資夥伴、接待他的林烈堂一家，以及透過女兒與外孫女結成的姻親，各自有不同的來源，時間從 1886 年一路延伸到 1930 年代。

林獻堂點主與「宗弟」：同姓不等於同宗

林月汀在 1931 年 12 月 29 日去世，1932 年 1 月 6 日出殯。林建勳的訪談記錄，出殯時由林獻堂點主，林獻堂的弟弟林階堂司后土。點主是在神主牌的「王」字上加點成「主」的儀式，通常請地位受敬重的人來執筆。出殯照片的說明也依序列出遺族，其中林月汀的四個兒子，依林建勳口述，前三位是過繼來的，第四子林然來是親生。同書，頁 136、140、165–168

林獻堂的弔詞自稱「宗弟」。這是同姓之間常見的客氣稱呼，不能拿來證明竹山林家與霧峰林家同宗。兩家各有各的來臺先祖與族譜，目前的材料只支持任職、合作與婚姻這幾層關係。

林月汀系列

本篇是林月汀系列第 10 篇。上一篇是和蔣渭水同一個時代：林月汀與 1920 年代文化運動，下一篇是敦本堂：林月汀的宅第怎麼蓋起來。第一次讀這個系列，可以從第 1 篇開始。

還不知道的事

• 林月汀的女兒在研究中記為林青鸞、在口述中記為「垂」，哪一個是正式名字，要等族譜或戶籍原件核對。
• 研究為林雲龍婚事引用的《灌園先生日記》1929 年部分，原文尚未逐日讀過，林月汀在婚事中做了哪些事還不清楚。
• 林垂凱口述的完整訪談尚未直接取得，林月汀在林烈堂家停留的年代與次數不詳。
• 布嶼拓殖的三種合資者名單哪一份較接近實情，要等 1927 年《臺灣會社銀行錄》等原件比對。

本文關鍵字：林月汀、霧峰林家、林獻堂、林朝棟、林烈堂、林垂凱、紅地瓜、楊子培、楊雪霞、林雲龍、布嶼拓殖、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