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霞：林月汀的外孫女嫁進霧峰林家之後｜林月汀系列第二部

楊雪霞是梧棲楊子培的長女。已出版研究記她是竹山林月汀的外孫女，林月汀出殯照片的說明也把她的丈夫標為「孫婿」。1930 年 9 月 27 日，她在霧峰嫁給林獻堂三子林雲龍，林家以 24 台汽車、兩隊樂隊迎娶。

這門親事原本談的是她的妹妹。楊雪霞婚前已患肺病，婚後病情加重，與丈夫保持距離，後來兩人分居；二戰期間，林雲龍在臺北另娶日本女子。這些經過都是旁人記下的；本次讀過的材料裡，還沒有見到她自己的書信或口述。

婚事原本談的是妹妹

霧峰林家從 1928 年起就留意楊子培的女兒，但一開始看中的是次女楊繡霞。楊繡霞當時就讀彰化高等女學校，林雲龍曾去和她見面，林獻堂夫人楊水心也專程到彰化高女參訪，和她交談。這幾次往來記在楊水心 1928 年 4 月 7 日、15 日與 30 日的日記裡，日記沒有出版，由李毓嵐的研究引用。

臺中州立彰化高等女學校，今國立彰化女子高級中學。1928 年楊水心曾到這裡和楊繡霞交談。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這門親事後來沒有談成，研究也寫明原因不清楚。最後嫁進霧峰的，是楊繡霞的姊姊楊雪霞。研究記這段姻緣由林獻堂的弟弟林階堂與林月汀等人熱心促成，依據是《灌園先生日記》1929 年的記載。

新娘的外祖父林月汀。圖片來源：臺灣總督府《臺灣列紳傳》（1916），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這門婚事接上了林月汀與兩家的既有往來。他從清末在林朝棟麾下服兵務，到 1922 年與林獻堂等人合資布嶼拓殖，和霧峰林家早有往來；依研究，他也是楊子培的岳父。李毓嵐據這些往來認為他「自然樂見」兩家結親，日記轉引能確認的則是他參與促成。

1930 年 9 月 27 日的婚禮

林雲龍與楊雪霞在 1930 年 9 月 27 日於霧峰舉行婚禮。林家派出 24 台汽車、兩隊樂隊前往迎娶，觀禮的有兩百多人，各方拍來的祝賀電報有 103 通。晚上席開 24 桌，霧峰當地人士上臺表演口琴、鋼琴與獨唱。這些細節出自李毓嵐研究頁228註30，轉引林獻堂與楊水心當天的日記。

依 1937 年《臺灣人士鑑》，楊雪霞生於明治 44 年（1911），出嫁時約 19 歲。

新郎的父親林獻堂（1881–1956）。圖片來源：林獻堂文物館，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林雲龍生於 1907 年 9 月 22 日，從小到東京讀書，經青柳尋常小學校、聖學院中學，1930 年 3 月從法政大學法學部政治科畢業，半年後就結婚。1932 年他進臺灣新民報社當政治部記者，1936 年 11 月任霧峰庄長，1937 年 1 月當選臺灣新民報社監查役；戰後任省議員。1937 年《臺灣人士鑑》頁 435、國家圖書館，臺灣歷史人物小傳：林雲龍婚禮這年他 23 歲。

林雲龍條原件。家庭欄只寫「妻雪霞（明四四）臺中楊子培ノ長女」。圖片來源：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數位典藏，公有領域。

婚後：肺病與分居

研究直接寫出這段婚姻「不美滿」。楊雪霞婚前就患有肺病，林家事先不知道。婚後不久病情加重，她時常發燒，遍訪名醫也不見好轉。李毓嵐研究頁230註42將這段病況引到《灌園先生日記》1931、1932 年卷。

《灌園先生日記》原件的樣子。這一頁是 1933 年 7 月 28 日，不是記楊雪霞病況的那幾天，只用來呈現日記本的形制。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林烈堂之子林垂凱的口述，記下她病中和丈夫相處的樣子：每次林雲龍要靠近，楊雪霞總是叫他站遠一點；她用過的杯子，也叫林雲龍不要用。研究推測，這可能是出於愛護丈夫的心理，怕把病傳給他。研究另記兩人分居，沒有寫明是哪一年。

研究也指出，這件事似乎沒有影響林、楊兩家的交情。1940 年楊子培在東京探望林獻堂、加入詩會，正是兩人婚後十年的事。

林雲龍另娶鈴木竹

二戰期間，林雲龍在臺北另娶一位日本女子，《灌園先生日記》記她的名字是鈴木竹。林獻堂的長孫林博正在訪談中回憶，這位日籍妻子好像叫做「武子」，中文名字是林多惠，名字的記法與日記不同。

李毓嵐的研究轉引林博正的訪談記述，戰爭期間林雲龍把鈴木竹與子女送回霧峰，自己留在臺北。依這份回憶，她不會說臺語、很少與人來往，後來精神狀況不佳，被送回日本仙台的醫院，在那裡過世。這是轉引的回憶，並非醫療診斷。李毓嵐研究，頁 261、註 221（引林博正訪談頁 108）林雲龍本人在 1959 年 2 月因腦溢血過世。國家圖書館，臺灣歷史人物小傳：林雲龍

1937 年名鑑裡的楊雪霞

1937 年臺灣新民報社出版的《臺灣人士鑑》，同時收了林雲龍（頁 435）與楊子培（頁 380）。圖片來源：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數位典藏（頁 435、頁 380），公有領域。

林雲龍條的家庭欄只列「妻雪霞」，沒有列子女。研究寫鈴木竹「和其子女」被送回霧峰，沒有提到楊雪霞的子女；名鑑條目詳略不一，未列不能證明她沒有子女。

楊子培條的家庭欄列出他的妻子與八個子女：妻林氏青鸞（明治 22 年生），長男國琛在法政大學經濟科、次男國喜在早稻田大學、三男國斌在東京第一外國語學校、四男國仙在成城中學讀書；長女雪霞嫁林雲龍，次女繡霞嫁鄭鴻源，三女與四女在東京留學。

楊子培條家庭欄原件，可以讀到「長女雪霞（明四四）法學士林雲龍ニ嫁ス」與「次女繡霞（大二）鄭鴻源ニ嫁ス」。圖片來源：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數位典藏，公有領域。

名鑑把妻青鸞與長女雪霞分欄登記，沒有標明雪霞的生母，也沒有寫青鸞的父名；青鸞是林月汀之女，出自研究與日記編註。這份名鑑在 1937 年仍把雪霞列為林雲龍之妻，那是當年的登記，不能據此推出兩人分居的年份。林月汀三個女兒的名字與婚配，見〈林月汀的三個女兒：嫁到梧棲、南屯與竹山東埔蚋〉。

梧棲楊家：一張背景表

這門婚事的另一邊是梧棲楊家。下表把楊家的來歷、楊子培的經歷、他和林獻堂的往來與弟妹婚配收在一起。

楊家從船頭行起家，到楊子培一代已是梧棲地方有名望的士紳；他在兩家結親之前，就和林獻堂一起參與布嶼拓殖、中州俱樂部與地方自治聯盟。兩位父親的交情是這門親事的背景，卻說明不了這對夫妻的生活。楊雪霞的弟妹也與名門結親，原本被林家看中的楊繡霞嫁進新竹鄭家，楊國喜則娶了陳炘的女兒。祖父的田數與《臺灣列紳傳》的家產估計，各是該條記述的數字，不相加，也不拿來估算楊雪霞個人的財產。

flowchart TD
  Y[竹山 林月汀] -->|女兒嫁給| P[梧棲 楊子培]
  P -->|長女| S[楊雪霞]
  P -->|次女| X[楊繡霞]
  P -->|次男| G[楊國喜]
  H[霧峰 林獻堂] -->|三子| R[林雲龍]
  S -->|1930 年結婚，後分居| R
  R -->|二戰期間另娶| T[鈴木竹]
  X -->|嫁給| Z[新竹 鄭鴻源]
  G -->|1941 年娶| C[陳炘之女 陳雙美]

上圖整理楊子培一家與霧峰林家、新竹鄭家、陳炘家的婚姻關係。楊雪霞與林雲龍結婚後分居，林雲龍在二戰期間另娶日本女子鈴木竹；楊雪霞的妹妹與弟弟也都和中部、北部的名門結親。

楊子培條原件，記他明治 22 年 12 月 15 日生於大甲郡梧棲街。圖片來源：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數位典藏，公有領域。

1935 年臺灣地方自治聯盟全島理事會合照，前排右四是楊肇嘉、右五是林獻堂。楊子培出席的是 1930 年的成立大會，照片說明列出的人裡沒有他，放在這裡是讓讀者看到這個組織的樣子。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臺北圓山的臺灣神社。研究記楊國喜與陳雙美 1941 年在「圓山神社」舉行婚禮。圖片來源：openmuseum.tw，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楊繡霞的夫家是新竹鄭家，丈夫鄭鴻源是開臺進士鄭用錫（1788–1858）的曾孫。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這段歷史是誰記下來的

本篇主要讀李毓嵐〈日治時期霧峰林家的婚姻圈〉，再核 1937 年名鑑原頁。婚事與病況多經研究轉引林獻堂、楊水心的日記，婚後相處與另娶又經林垂凱、林博正的晚年訪談轉引；本篇沒有逐日讀過所引日記，也未取得兩份完整訪談。李毓嵐研究，頁227–230、261註221

婚禮與病況有當年的日記可以定位，分居與另娶則主要來自多年後的回憶。鈴木竹在日記與訪談裡有「鈴木竹」「武子」「林多惠」幾種記法，另娶的精確日期也還沒核出。

林月汀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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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閱讀：一份紅地瓜：竹山林家與霧峰林家

還不知道的事

• 楊雪霞生於 1911 年，但卒年與過世的情形，研究與名鑑都沒有記載；《灌園先生日記》1931 年之後的部分可能有紀錄，原文尚未逐日讀過。
• 名鑑未標雪霞生母；研究記林青鸞為楊子培妻與林月汀之女，尚不能定出親生母女關係。口述稱林月汀的養女「垂」，與名鑑的青鸞是否同一人，也還待核。
• 楊雪霞有沒有子女，本次讀過的材料未列。
• 兩人分居的年月還不知道；林垂凱與林博正的完整訪談也尚未直接取得，本篇的分居與鈴木竹細節，都是經李毓嵐研究轉引。
• 楊雪霞本人的書信或口述，本次讀過的材料都還沒有見到。
• 原本被看中的楊繡霞，為什麼最後沒有嫁進霧峰，研究寫明原因不明。

本文關鍵字：楊雪霞、林雲龍、楊子培、楊瑤卿、林青鸞、楊繡霞、楊國喜、林月汀、林獻堂、楊水心、梧棲、楊合順、霧峰林家、臺灣人士鑑、鈴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