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軍哨長：林月汀的清末軍旅｜林月汀系列 3

林月汀在清末當過兵。1916 年日治官方人物傳《臺灣列紳傳》記載，他在光緒十二年（1886）於統領林朝棟麾下服兵務，翌年（1887）「以功敘五品。賞戴藍翎」，光緒二十年（1894）「補用雲防新營正哨長」。換成白話：約 16 歲的林月汀進入霧峰林朝棟統領的部隊，隔年因功獲得五品官銜與藍翎獎賞，甲午年被列為一營之中帶領一哨的候補軍官。傳記沒有寫他打過哪一場仗。《臺灣列紳傳》，頁 225

那個年代：清法戰爭之後的臺灣新政

1884 到 1885 年的清法戰爭，法軍進攻臺灣北部，清廷動員各地兵勇應戰。戰後清廷更重視臺灣，1885 年臺灣建省，劉銘傳任首任巡撫，推動新政：整頓防務、開山撫墾、向內山擴張治理。

林月汀的家鄉林圯埔，正好在這條往內山推進的線上。1875 年修築的八通關古道從林圯埔出發，1887 年新設的雲林縣，最初的縣治也設在林圯埔近郊，竹山的地理位置寫在第 2 篇。

這些工作需要兵力，也需要能募兵、籌糧、熟悉地方的在地力量。霧峰林家的林朝棟，就是劉銘傳倚重的在地力量之一。林月汀進入軍旅，正是在這波新政展開的時候。

1894 年甲午戰爭期間的中國民間版畫，右幅題字寫林朝棟在臺灣的聲名，大英圖書館也這樣著錄；這是當時的宣傳畫，不是寫實紀錄。圖片來源：張樹培 Zhang Shupei (attributed; British Library)／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林朝棟是誰：林月汀從軍時的統領

林朝棟（1851–1904）是霧峰林家林文察的長子，統領的部隊後來被稱為「棟軍」，「棟」指的就是他。清法戰爭時，他募鄉勇北上助戰，之後受劉銘傳倚重。國家文化記憶庫：林朝棟

1886 年，林朝棟受劉銘傳之命，負責大湖、東勢的撫墾局事務。苗栗縣政府：林朝棟統領長生祿位指定公告 研究清代霧峰林家的學者，把他放在中路撫墾、軍務與地方仕紳和清廷合作的交會點上理解。中央研究院明清研究演講紀要

撫墾局是劉銘傳在沿山各地設立的機構，負責招撫山區原住民族、管理山地開墾與樟腦等山林資源。由統兵的地方仕紳主持撫墾，說明當時的山區治理同時是軍事、行政與產業的事。

林朝棟與日治時期的林獻堂同屬霧峰林家，但是不同的人；竹山林家與霧峰林家後來的往來，放在第 10 篇。

1916 年傳記怎麼記林月汀的軍旅

《臺灣列紳傳》林月汀條的開頭先交代家世：「父原泉舊朝編兵員。賞功敘六品。」也就是說，他的父親在清朝當兵，也因功獲得六品官銜。父子兩代都在清朝的軍隊體系裡。

接著傳記寫林月汀本人：光緒十二年在統領林朝棟麾下服兵務，「翌年以功敘五品。賞戴藍翎。二十年補用雲防新營正哨長」。傳記寫的是職名與獎賞，沒有交代立功的戰役、駐地或戰鬥經過。

林月汀的第三子林建勳在 1990 年代的訪談裡也談到父親，訪談記錄的編者註引 1916 年《台灣人物誌》，記林月汀在清代授把總、賞戴藍翎、欽加五品銜。蔡慧玉撰稿〈林建勳先生訪問記錄〉，收於《中縣口述歷史（第四輯）：日治時代臺灣的街庄行政》，頁 144–145

另一篇 2014 年的考釋文章在註解中寫他 1886 年隨林朝棟辦理隘務、翌年授五品銜。這是後人的註解，沒有附這條的出處。〈洪棄生〈記遊南臺灣〉考釋〉，頁 64 註 61 隘務指的是清代沿山設隘、派隘丁防守的事務。

一本日治傳記，為什麼記下清朝的官銜

《臺灣列紳傳》是日治官方為表彰臺灣仕紳而編的書，卻把林月汀的清朝軍職與獎賞寫在條目開頭。對編者來說，這些清朝的功名說明他在地方上原本就有地位，是值得總督府倚重的人物。

這也提醒讀者，這段軍旅紀錄是 1916 年、事隔三十年的回顧，不是 1886 年當時的軍籍、戰報或奏摺。它能證明傳記這樣記載，具體的功績還要回到清代的檔案查證。

五品、藍翎、正哨長各是什麼意思

• 五品是清代官員九個品級中的一級；「以功敘五品」是依功勞給予五品的官銜，不等於實際擔任某個五品官職。
• 藍翎是清代賞給有功官兵戴在官帽上的翎飾，地位在花翎之下，常賞給中下級官兵。
• 哨是清代營伍的編制單位，一營之下分成幾個哨；正哨長是帶領一哨的軍官。
• 「補用」是列入候補、遇缺任用的意思，所以傳記只能證明他被列為正哨長的人選，不能證明他實際帶多少兵、駐在哪裡。
• 把總是清代低階武官的職稱，見於林建勳訪談記錄引用的《台灣人物誌》，1916 年《臺灣列紳傳》沒有寫這個職稱。

哪些戰役不能算進林月汀的履歷

傳記沒有寫戰役，所以下面幾件事都不能寫成林月汀的經歷：

• 1884 到 1885 年的清法戰爭是林朝棟的戰績，傳記所記林月汀的服役從 1886 年開始，晚於這場戰爭。
• 1891 到 1892 年棟軍參與的大嵙崁之役，目前沒有任何名冊或文件記錄林月汀參戰。
• 1895 年的乙未之役，傳記記的是林月汀向日軍投誠，這段經歷放在第 4 篇。

另有研究在註解中稱林月汀是「清末武生員」，也就是通過清代武科考試的生員，但這條說法沒有附出處，1916 年傳記也沒有記載。

軍事、撫墾與山林：林月汀所處的位置

林朝棟主持的中路撫墾，把軍事組織、開路拓墾與中部的樟腦產業綁在一起。研究棟軍後勤的學者也指出，這套撫墾政策侵入了原住民族的生活領域。〈清季臺灣大嵙崁之役中棟軍支應處的運作（1891–92 年）〉，頁 199–201

林月汀後來的主要生意也是樟腦。研究日治樟腦業的論文記他在清末就已從事製腦，日治後依法令延續製造權利。〈赤司初太郎在臺灣的樟腦經營〉，頁 9 軍旅與製腦都在同一片山林裡，但目前沒有文件說明兩者怎麼接上，也不能把他的製腦事業解釋成軍功的報酬。樟腦生意的細節在第 5 篇。

從清軍哨長到日治地方首長

1895 年臺灣割讓給日本，林月汀所屬的清朝軍隊體系隨之瓦解。這時他二十五歲，已有 1886 年起將近十年的軍旅紀錄、五品官銜，又是林圯埔在地人。

傳記接下來寫的，是他「率先投誠」日軍，以及之後二十多年的地方公職。一個清軍正哨長怎麼成為日治的街長、參事與庄長，是下一篇的主題。

林月汀系列

• 系列起點：我們家的名字，為什麼出現在別人的歷史裡
• 上一篇：第 2 篇：前山第一鎮：林月汀的故事為什麼發生在竹山
• 下一篇：第 4 篇：兩個政權之間：林月汀的投誠、招撫與地方公職

還不知道的事

• 林月汀 1887 年「以功敘五品」的功勞是什麼，要找當年的敘獎名冊或奏摺才能回答。
• 「雲防新營」的編制、駐地與哨官名冊還沒有找到，所以無法確認他實際在哪裡帶兵。
• 研究註解稱他是「清末武生員」，這項功名的原始出處還要查證。
• 傳記中林月汀所屬單位的完整機構名稱，原書字形還需要再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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