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蔣渭水同一個時代：林月汀與 1920 年代文化運動｜林月汀系列 9

林月汀（1870–1931）和蔣渭水之間，目前沒有私人往來的紀錄。兩人的交集在一份名單上：1923 年成立的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有三十名發起人，林月汀列在臺中州，蔣渭水列在臺北州。

在這份名單之外，1920 年代文化運動的紀錄裡還有四處出現林月汀的名字。1925 年中央俱樂部趣意書把他列為發起人，1926 年文協電影隊的預定行程表把他列為竹山的通信員，1922 年他是拜會田健治郎總督的八人之一，他的三子林建勳則在 1990 年代的訪談中回憶他簽過議會請願的陳情書。這些紀錄能證明他出現在哪裡，還不足以說明他在每件事裡做了多少。

蔣渭水肖像，約 1922 年。圖片來源：作者不詳／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1920 年代臺灣文化運動與殖民統治

到了 1920 年代，臺灣已在日本統治下二十多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新思潮傳開，東京的臺灣留學生組成新民會、發行刊物；1921 年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開始，同年臺灣文化協會成立，以演講、讀報與講習推動文化啟蒙。《臺灣民報》1923 年 4 月在東京創刊，以白話漢文報導時事、介紹新知，1925 年改為週刊，1927 年 7 月取得在臺發行許可。中研院臺史所檔案館，臺灣新民報社報刊史料介紹

這份刊物支持議會請願、地方自治與義務教育等訴求，讓讀者接觸到官方立場以外的聲音，但內容必須接受警務機關檢閱，批判性的報導屢遭查禁。中研院臺史所檔案館〈百年發聲〉

這一代參與者的處境並不單純。許多地方仕紳同時擔任總督府任命的公職，林月汀在這段時間正是竹山庄長（見系列第 4 篇）。殖民政府的任命與民間的文化運動，常常落在同一批人身上。蔣渭水在 1931 年 8 月去世，林月汀則在同年 12 月去世，兩人確實活在同一個時代。

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用股份公司養活兩份刊物

刊物要有人寫，也要有錢付印刷與社務。為了讓《臺灣》與《臺灣民報》能持續出版，蔡培火等人回臺募集股份，組成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株式會社」就是當時的股份公司，把出版事業組成公司，是希望籌到較穩定的資金。公司在 1923 年 6 月 24 日成立，比《臺灣民報》創刊晚兩個月，創立事務所設在蔣渭水開設的大安醫院。莊勝全，《〈臺灣民報〉的生命史》，政治大學博士論文（2017），頁 64–66

莊勝全整理的發起人共三十名，按州別排列。林月汀在臺中州，蔣渭水在臺北州，林獻堂、林幼春、賴和、蔡培火也都在名單上。同一份論文接著列出公司的役員表，蔣渭水任取締役（相當於董事），林月汀沒有出現在這張表上。

所以這份名單能說的是：林月汀參與了一個跨北、中、南各地、以支持文化運動刊物為目的的出版事業的發起。他認了多少股、實際繳了多少錢、有沒有參與社務，目前都不知道，也不能替他加上董事、主編或蔣渭水好友這類身分。

中央俱樂部：1925 年的文化據點構想，後來只留下中央書局

中央俱樂部想解決的是另一件事：讓文化交流有一個固定場所。趣意書落款大正十四年十一月十日，即 1925 年 11 月 10 日，構想在臺中設食堂與客室，設圖書部販售日文書籍並介紹中文書報，還要有講堂、娛樂室與談話室，舉辦講習、演講、音樂、戲劇與電影活動。中央俱樂部籌設中央書局趣意書，國家文化記憶庫

典藏說明記發起者莊垂勝欣賞英國的俱樂部與法國的沙龍，參與者分成二十名發起人與五十五名贊成人兩欄。林月汀列在發起人欄，名字旁附竹山的住址。中央俱樂部定款參與者－2，國家文化記憶庫

計畫與落成之間有距離。典藏說明記，文化協會分裂影響了原本的綜合構想，最後成立的只有中央書局；書局自己的沿革也記 1926 年募股、1927 年正式創立，承接中央俱樂部的部分事業。中央書局沿革林月汀是否成為書局股東、擔任什麼職務，要由書局原始的股東名簿回答，目前尚未取得。

1926 年文協電影隊：竹山站的預定通信員

文化協會的活動寫真隊帶著影片到各地巡映。李毓嵐整理的預定巡映表排定 5 月 15、16 日到竹山，通信員一欄寫的是林月汀。這張表的原出處是 1926 年 5 月 2 日《臺灣民報》第 103 號刊登的〈文協電影隊豫定行程〉。李毓嵐，〈文協活動寫真隊與美臺團的啟蒙活動〉，《臺灣史研究》29 卷 1 期，頁 56 表一

跨地方的巡映到了山城，需要有在地聯絡的人，通信員就是這個角色。不過這是預定行程，目前還沒有找到竹山場實際放映的報導，也就不能補寫那兩晚的場地、片目或觀眾。這支 1926 年的電影隊，也要和 1927 年底開始籌組、1928 年起巡映的美臺團分開看。

1924 年 11 月 1 日的《臺灣民報》頭版。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就是為了讓這份刊物持續出版而成立。圖片來源：臺灣民報社 (The Taiwan Minpao)／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1922 年八駿事件：拜會田健治郎總督的八人

1922 年 9 月 29 日，楊吉臣、林獻堂、李崇禮、林幼春、甘得中、林月汀、王學潛、洪元煌八人一同拜會總督田健治郎。周婉窈的研究把這次會面放在殖民當局壓制議會請願運動的脈絡中，會面後來被輿論諷刺為「八駿事件」。周婉窈，〈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再探討〉，頁 15

這段研究的分析主要圍繞林獻堂。林月汀的出席可以確認，但他在會面中說了什麼、怎麼看這件事，都沒有留下紀錄，不能把研究中關於林獻堂的說法與處境移到他身上。

議會請願：林建勳回憶父親與兄長簽過陳情書

林建勳在 1990 年代的訪談中回憶，父親林月汀與次子林朝槐參加過議會請願運動，簽過陳情書。蔡慧玉撰稿〈林建勳先生訪問記錄〉，《中縣口述歷史（第四輯）：日治時代臺灣的街庄行政》（臺中縣立文化中心，1997），頁 147

這是口述回憶，還沒有與歷次請願書的署名名冊逐一對照。八駿事件與請願簽名放在一起看，只能說林月汀在請願運動前後都出現過，不能據此推定他的政治立場。

五筆紀錄各自能證明什麼

這張表的結論是：林月汀在 1920 年代文化運動中的位置，大多停在「列名」這一層。名單、行程表與會面紀錄可以確認他在場或被列入，卻都沒有記下他出了多少錢、做了哪些事、說過什麼話，請願簽名則只有家人回憶。要再往前一步，得找到股份、通信與會議的原始紀錄。

林月汀系列

本篇是林月汀系列第 9 篇。上一篇是一間書房如何留在一座廟裡：林月汀與竹山克明宮，下一篇是一份紅地瓜：竹山林家與霧峰林家。第一次讀這個系列，可以從第 1 篇開始。

還不知道的事

• 林月汀在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認購多少股、實際繳款多少，要等蔡培火文書中的原始名單與股份紀錄。
• 林月汀是否成為中央書局的股東或擔任職務，書局初期的股東與役員名簿尚未取得。
• 1926 年文協電影隊是否真的在竹山放映、在哪裡放映，還沒有找到後續報導。
• 林建勳回憶的請願陳情書是哪一次請願，需要對照歷次請願書的署名名冊。

本文關鍵字：林月汀、蔣渭水、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臺灣民報、中央俱樂部、中央書局、文協電影隊、八駿事件、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