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去了首爾：中國原創音樂劇第一次演進韓國，哪些數字站得住

2024 年 7 月 20 日，上海原創音樂劇《蝶·變》的韓語版《접변》在首爾大學路 TOM 2 館開演，連演到 9 月 22 日。它被中國媒體稱為「首部正式在海外落地駐演的中文原創音樂劇」。這個說法成立，但要講清楚是哪一種第一：第一部把版權賣到韓國的中國原創音樂劇是更早簽約的《翻國王棋》，更早也有中國音樂劇以原文在韓國的音樂劇節演出過。《蝶·變》的第一，是第一部真正以韓語版在韓國商業售票上演的中國原創音樂劇，而且是中國製作方自己在首爾設分社、跟韓國公司聯合出品。

公司口徑的成績是「85 場、上座率 95%、1.5 萬人次、首年回本」。本文逐一查證後的結論是：場次站得住，上座率與人次互相矛盾，回本沒有任何佐證。韓國那一側能獨立查到的成果，是一座韓國音樂劇大獎新人獎、訂票網站上 2,702 則觀眾評論，以及一部已經上演的續作。

先交代資料性質

這是一篇產業研究，不是劇評——作者沒有看過《蝶·變》的中文版或韓語版。

本文的資料分三層處理，下文會逐一標註：

• 獨立佐證：韓國訂票網站原始頁面、韓國媒體、韓國音樂劇大獎名錄、演出場館資料庫等，不經中方轉述就查得到的來源。
• 公司自述：出品方或其高層受訪時的說法，沒有第三方覆核。
• 推論：本文根據前兩者推算或判讀的部分。

要特別說明的是中國媒體的報導：人民網、光明網、澎湃、上觀等多家媒體對這齣戲的敘述，用詞與數字幾乎一致，明顯來自同一份宣傳口徑。多家轉載不等於多方證實，本文把這類內容一律歸為公司自述。

這是一部什麼樣的戲

《蝶·變》是一部民國懸疑音樂劇，雙女主，三個角色。故事發生在 1939 年、租界被日軍佔領區包圍而成為「孤島」的上海：6 月 6 日，《摩登》雜誌記者齊治平敲開愚園路一棟別墅的門，要採訪從香港來的歌女曼曼，開門的卻是別墅女主人沈文君，告訴他曼曼幾天前在日本領事館的舞會上失蹤了。全劇就在失蹤案、兩個女人的關係與她們各自的身分之間反轉，約 100 分鐘。

《蝶·變》中文版劇照（圖片來源：黃浦劇場，經澎湃新聞 2024 年 9 月 22 日報導刊出）。

主創是中國團隊：編劇華安、趙馨源，作曲張鈺曈、葉健鋒，導演陳天然。音樂以長三角小調和中式流行為底，混入爵士與室內樂。它由上海的製作廠牌「瞳劇場」出品，2023 年 1 月 6 日在上海大劇院首演，之後到蘇州、杭州、武漢等地巡演，也曾在上海的小劇場長期駐演，2026 年 3 月又回到成都的大劇院演出。豆瓣評分 7.8（3,420 人評價，2026 年 7 月查詢）。

關於題材，中國媒體有兩種描述並存：官方報導寫成兩位女性「為了理想在黑暗中艱難求索」，市場宣傳則直接寫「雙女主、諜戰、老上海」。兩種說法都有來源，前者偏向主題定性，後者偏向類型標籤。

誰授權給誰

這齣戲出海時的權利結構，比「一家公司把戲帶去韓國」複雜一點：

表格的重點在於，擁有作品的公司和帶它出國的公司不是同一家。韓國訂票網站的販售頁在「主辦與製作」欄寫的是一台好戲和 Never Ending Play，在版權欄寫的是 IRIStage——這一點不需要靠中方說法，韓國系統自己就這麼記錄。

韓語版《접변》官方海報（圖片來源：製作方提供，經《더뮤지컬》2024 年 6 月報導刊出）。海報最下方一行把權利結構印得很清楚：製作 Focustage（一台好戲）、聯合製作 Never Ending Play、版權 瞳劇場。

一台好戲就是在上海做了《阿波羅尼亞》的那家公司（它的駐演生意本站另有分析：一部戲演五年：《阿波羅尼亞》與中國小劇場的駐演經濟學）。中國媒體對這次合作的定性是「聯合出品而非單純版權轉讓」，但授權金、分成比例、授權期限、雙方出資比例全部沒有公開。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韓方這家 Never Ending Play，正是 2022 年底向上海亞華湖買下《翻國王棋》版權的同一家公司。也就是說，中國原創音樂劇到目前為止進入韓國的兩個案例，韓國那一側的對口是同一個。

韓國版改了什麼，沒改什麼

一台好戲的創辦人漢坤在受訪時說，這次合作「跟創作者充分溝通，深入了解創作意圖和目的，在這個基礎上也要有一定的開放程度」，又說他們做版權合作時「更看重韓國音樂劇行業發展所形成的標準化」。

實際的改法很清楚：旗袍、弄堂、江南小調這些東方元素全部保留，韓國主創重做的是舞台調度、舞美燈光和編曲。比對中韓兩版的曲目表，17 首歌加謝幕一一對應，曲序相同，一首都沒有增刪。

也就是說，韓語版保留了故事和歌的骨架，換掉的是製作技術那一層。這跟本站另一篇寫過的日本授權劇在上海遇到的問題剛好相反——《白爪草》上海中文版把製作和表演整包搬過來，卡住的反而是把日文歌填成中文時的詞曲咬合。兩個方向的授權，卡住的地方剛好在兩端。

韓語版的演員是 9 位韓國音樂劇演員，三個角色各三組輪演：

• 沈文君由임찬민、송지온、정우연輪演。
• 曼曼由양서윤、전해주、전하영輪演。
• 齊治平由윤정섭、정선기、서창원輪演。

韓語版九位演員的角色海報，上排三位飾沈文君、中排三位飾曼曼、下排三位飾齊治平（圖片來源：製作方提供，經《더뮤지컬》2024 年 6 月報導刊出）。旗袍、老上海室內陳設這些視覺元素，韓語版原樣保留。

韓國市場的成績：能驗證的與不能驗證的

《접변》演出期間的首爾大學路 TOM 劇場外觀，2 館共 244 席（圖片來源：黃浦劇場，經澎湃新聞 2024 年 9 月 22 日報導刊出）。

把公司口徑的每個數字拿去對韓國那一側的資料，結果如下：

這張表的意思是，六個說法裡只有兩個能在韓國那一側直接對上，一個部分證實，三個仍然只有公司自己的說法。

場次的驗算方式是這樣：訂票頁寫明週一休演、週三週六週日各兩場、其餘各一場，每週 9 場。從 7 月 20 日到 9 月 22 日的基本排程正好是 85 場；再計入頁面公告的中秋連假異動與國定假日場次，落在 85 到 87 場之間。所以「85 場」可以當事實引用。

矛盾出在另外兩個數字。依韓國公演資料庫 PlayDB 的登記，TOM 2 館是 244 席。85 場乘 244 席乘 95%，約是 1.97 萬人次，比公司自己說的 1.5 萬多出將近五千人。反過來，1.5 萬人次除以 85 場、244 席，對應的上座率只有約 72%。兩個數字要同時成立，每場實際可售座位得只有約 186 席——但沒有任何一方說明過有封座，而且訂票頁上仍在販售視線受限的座位。本文的判讀是：95% 與 1.5 萬至少有一個用了寬鬆口徑，引用時只能擇一，並註明是公司自述。

至於「年底獲得多個獎項」，查得到的只有一座：演員전하영憑《접변》拿下第 9 屆韓國音樂劇大獎（한국뮤지컬어워즈）女子新人獎，2025 年 1 月 13 日頒獎，同組其他提名者來自《Dear Evan Hansen》《英雄》等作品。這是這齣戲在韓國那一側最硬的一項成果。

韓國評論界也給了正面的定位。音樂劇評論家최승연在《더뮤지컬》的 2024 年度總結裡，把《접변》的票房成功和韓國原創劇《팬레터》由日本東寶製作日本版一事並列，寫成「韓中日三國可以作為一個音樂劇圈運作」的訊號。韓國的觀劇社群資料則記載，開幕前因為是陌生的中國授權作，不看好的聲音不少，首演後口碑逆轉，出現全場售罄的場次。

評論的部分要補一句保留：訂票網站上 2,702 則評論，本文抽看的最新與最熱門的一批全是最高評價，閉幕一個多月後仍有觀眾留言催再演。但該網站的評論區沒有「低分優先」的排序，韓國觀眾較長的觀後感又多半寫在部落格，本文沒有系統性取樣到負評。沒看到負評，不代表沒有負評。

誰在買票

韓國訂票網站在販售頁公開了購票者的組成，這是本文唯一不經任何一方轉述的觀眾數據：

換句話說，這齣戲在首爾的觀眾幾乎全是女性，而且二、三十歲的人就佔了八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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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依韓國訂票網站 NOL 티켓（Interpark）販售頁公開的購票者統計繪製（2026 年 7 月查詢）：20 多歲 52.8% 最多，其次是 30 多歲 31.1%，40 歲以上合計不到一成。

對照中國市場：中國的音樂劇市場報告顯示 2024 年觀眾女性約佔 77%。這齣戲在首爾大學路的女性比例還高出將近二十個百分點。本文的解讀是，「小劇場音樂劇是年輕女性的市場」不是中國特有的現象，而是東亞這個品類共同的結構——這部分屬於推論，單一劇目的數據不足以代表整個韓國市場。

韓語版的營運方式也看得出同一套邏輯。它有一張「電車月票」：看滿 5 次送一張五折券加紀念徽章；兩個月檔期裡排了十檔輪流登場的活動（謝幕拍照日、小卡贈送、雙倍積點日、抽獎等）；周邊商品有七款，從環保袋到節目冊。這些做法在中國的小劇場也很常見，但因果方向要看清楚：這套集卡、複看、每週活動的玩法原本就是首爾大學路小劇場的日常，中國是後來學過去的。比較準確的說法是，一部中國原創劇回到這套規則的發源地，照當地的規則跑了一輪，而且跑通了。

「首部」到底首在哪裡

「首部正式在海外落地駐演的中文原創音樂劇」這句話，出自中方的宣傳口徑。要讓它成立，必須同時滿足幾個條件：是中文原創、不是翻譯引進的劇；是正式售票的商業演出，不是文化交流或藝術節邀演；中方自己在當地設機構、參與出品；在同一個劇場連續演出一個檔期。

中文版的宣傳圖把「版權輸出韓國」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圖片來源：黃浦劇場，經澎湃新聞 2024 年 9 月 22 日報導刊出；本文擷取上半部）。圖上另寫「2023 新中國原創音樂劇巡演量 NO.1」，這項說法本文沒有查證，一併列為宣傳口徑。

它必須繞開兩個前例。第一個是《翻國王棋》：澎湃新聞 2024 年 9 月的報導寫道，「去年，《翻国王棋》成为第一部把版权卖到韩国的中国原创音乐剧」。那是上海亞華湖在 2022 年底把版權賣給 Never Ending Play，約定以票房分帳、由韓方自己製作韓語版。當時公布的計畫是 2023 年底在首爾上演，但到 2024 年 7 月底，上海的官方報導仍寫韓語版「將在首爾中心地區推出」，本文查詢時（2026 年 9 月）也沒找到它在韓國正式開演的紀錄。所以《翻國王棋》是第一個賣出版權的，《蝶·變》則是第一個真的以韓語站上韓國商業舞台的。第二個前例更早：韓國的社群資料庫註記，中國音樂劇《蝶》《飛天》等過去已在大邱國際音樂劇節（DIMF）演出過，但那是以原文演出的邀演節目，不是韓語版。

韓國媒體自己的說法也跟中方不一樣。韓媒寫的是「中國音樂劇第一次在韓國公演」「首部在韓國上演的中國授權音樂劇」，是站在韓國市場的角度看；中方寫的是「首部海外落地駐演」，是站在輸出方的角度看。兩個角度都成立，但講的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比較安全的寫法有兩種：

• 從輸出方的角度，可以寫「中國製作方首次在海外自設分社、與當地公司聯合出品，並連續演出的中文原創音樂劇」。
• 從韓國市場的角度，可以寫「首部做成韓語版、在大學路以商業售票長檔期演出的中國原創音樂劇」。

至於「首部出海」「首部版權輸出」這兩種寫法會撞到《翻國王棋》，「首部登上韓國舞台的中國音樂劇」會撞到音樂劇節的邀演，都不能用。另外，台灣讀者看到「駐演」容易想成《阿波羅尼亞》那種一演好幾年的無限期駐演；《蝶·變》韓語版其實是兩個月、85 場的限定檔期，這在大學路是標準的檔期長度。

一句話講完兩個案例的差別：《翻國王棋》是第一次把戲賣出去，《蝶·變》是第一次真的演出來，而且是自己跟出去演的。

宣傳稿把原創寫成了改編

查證過程中發現一個反向的例子。韓國《서울경제》2024 年 6 月 4 日、《노컷뉴스》6 月 5 日兩篇開演預告，都寫《접변》「改編自香港導演徐克 1979 年的同名電影」。兩家不同媒體、相隔一天、句子幾乎一樣，源頭應是製作方發出的韓文新聞稿，而不是記者各自的失誤（此為推論）。

這個說法是錯的。徐克 1979 年的《蝶變》是一部武俠推理電影，跟這齣戲只有片名相同；音樂劇《蝶·變》是華安、趙馨源的原創劇本，豆瓣、百度百科與中國地方媒體的記載都一致。

這件事值得記下來，因為它說明了輸出時的一種取捨：為了讓陌生市場的觀眾快速找到熟悉的座標，宣傳稿借用了一位知名香港導演的名字，代價是放掉了這齣戲最該強調的一點——它是原創。

買和賣，是同一批公司在做

把這條線上的公司攤開來看，會發現「引進來」和「走出去」並不是兩種不同的公司：

這張表的結論是：同一批公司，一邊引進國外的劇目養活團隊、練製作能力，一邊把自己的東西放進同一條管線送出去。

韓國媒體在《접변》開演前就點出，一台好戲此前已把韓國原創的《Mr. Mouse》《Mia Famiglia》《宇宙大明星》介紹到中國——它先當了幾年韓國內容的買家，才第一次變成賣家。瞳劇場也一樣：它一手把自己的原創授權到韓國，一手把在倫敦得過 Off-West End 獎的英國作品買進來做中文版。

所以「中國音樂劇走出去」實際的樣子，比較不像一場文化輸出運動，而像幾家長期做進口的公司，開始在同一條貿易線上也做出口。韓國評論界用「韓中日成為一個音樂劇圈」來描述這件事，看的也是區域供應鏈，而不是單向的文化輸出。

它的規模有多大

要避免把這件事寫得太大。85 場乘 244 席，理論上限約兩萬人次；《阿波羅尼亞》至 2025 年 6 月的公司口徑是全國累計 2,601 場。反向輸出的量，大約等於《阿波羅尼亞》三個月的演出。大學路有近兩百座劇場，《접변》是其中一部兩個月檔期的中型劇場作品——它是一匹黑馬，不是一個現象。

但它換到了幾樣不能用場次衡量的東西：一座韓國音樂劇大獎的新人獎、兩千多則觀眾評論代表的黏著度，以及一條還在運轉的通道。

之後怎麼了

韓語版首輪 2024 年 9 月 22 日如期閉幕，沒有延長也沒有提前收場。2025 年 3 月中方表示正在策劃第二輪；韓國的觀劇社群資料庫目前記載 2027 年 6 月再演，但本文查詢時（2026 年 9 月），韓國媒體、訂票網站與《더뮤지컬》的 2026 年演出清單都沒有這項消息，只能視為未經官方公布的線索。

一台好戲的韓國分社則持續運作。第二部作品《#0528》——同樣是中國授權作品，講音樂劇演員新人和兩個百老匯幽靈同居的奇幻喜劇——2025 年 10 月 22 日到 2026 年 1 月 11 日在首爾大學路演出，R 席 66,000 韓元、S 席 44,000 韓元，合作夥伴同樣是 Never Ending Play。韓國評論界的 2025 年度總結把它記為「Focustage 的第二部作品」，說它讓中國音樂劇在韓國市場的可能性又往前推了一步。值得注意的是，韓方宣傳《#0528》中國版成績時用的也是「上座率 95%、累計 1.5 萬名觀眾」，跟《蝶·變》韓語版一字不差——本文的判讀是，「95%」是這家公司慣用的宣傳數字，不是每次獨立量出來的結果。

中文版的《蝶·變》則仍在中國演出，2026 年起從小劇場回到了大劇院的舞台。

資料來源

• NOL 티켓（Interpark）뮤지컬〈접변〉販售頁：評分、評論數、購票者組成、演出時間表、版權標示，2026 年 7 月查詢
• PlayDB〈대학로 TOM(티오엠) 2관〉：244 席
• 더뮤지컬〈중국 라이선스 뮤지컬 접변 7월 초연〉
• 더뮤지컬〈중국 포커스테이지 유한곤 대표〉專訪
• 더뮤지컬〈2024년 뮤지컬 총결산①〉（최승연）
• 더뮤지컬〈2025년 뮤지컬 총결산②〉
• 스타투데이〈‘접변’ 전하영, 신인상 수상〉，2025 年 1 月 13 日
• 서울경제〈‘접변’ 내달 대학로 초연〉，2024 年 6 月 4 日
• 노컷뉴스〈뮤지컬 ‘접변’ 7월 대학로 무대에〉，2024 年 6 月 5 日
• 뉴데일리〈중국 라이선스 뮤지컬 ‘#0528’ 초연〉，2025 年 9 月 3 日
• 光明網〈音樂劇「引進來」「走出去」的探索之路〉，2024 年 9 月 3 日
• 澎湃新聞〈首部在海外駐演的中國音樂劇《蝶變》，開啟隱秘往事〉，2024 年 9 月 22 日
• 新聞晨報〈上海出發到首爾，這部原創音樂劇「振翅高飛」〉，2025 年 3 月 11 日
• 上海黃浦〈上海出品原創音樂劇《翻國王棋》，跑出演藝「加速度」〉，2024 年 7 月 30 日：韓語版仍為「將在首爾推出」
• 文化和旅遊部〈滬本土原創音樂劇首度實現海外版權輸出〉，2023 年 2 月 8 日
• 杭州政協網〈年度「爆款」懸疑音樂劇《蝶變》下週亮相東坡大劇院〉，2024 年 2 月 27 日
• 豆瓣〈蝶變〉
• The Caroline Underwood Agency〈IN CLAY to open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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