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需要我判斷的事，每年少一點｜自動化的天花板在哪裡

這是這個系列的最後一篇。前面四篇分別講了資料怎麼進來、怎麼洗、怎麼算、算完之後人在做什麼。這一篇講的是我做這整件事真正想要的東西。

先講結論：這套系統真正的產出不是資料，是「需要我親自判斷的事一年比一年少」。成熟度不是資料量，是人不用再看的比例。

而它有一個天花板，而且那個天花板的位置比我原本以為的低。

判斷會沿著一條路往機器那邊搬

一件事從「我每次都要想一遍」變成「機器自己處理」，中間有固定的幾站。

先是我看著報表做了幾次判斷，發現每次的理由都差不多。接著我把那個理由寫下來，變成一條規則。然後那條規則被放進系統，機器每次自動照做。最後我不再看那一項了。

重點在中間那一站：判斷要先被寫下來，才有可能交出去。寫不下來的判斷，永遠留在我身上。

而寫下來這件事，本身就是這套系統裡最容易被跳過的一步——因為判斷的當下，我通常只想趕快把事情做完。

今天數得出來的是五項

我不打算講「自動化了百分之幾」，因為那個分母定義不出來，說了也是假的。改用數的：

• 這批文章哪一篇該先修。本來每次要人排，現在系統直接排好順序。
• 我要追蹤哪些題目。本來每次重想一遍，現在是一份註冊過的清單。
• 上次那樣改到底有沒有效。本來靠感覺，現在改動當下就訂一個回測日期，到期系統自己算前後差異並給結論。
• 某個資料庫是不是快撐不住了。本來要人記得回來看，現在超過門檻自動寄信。
• 某一欄數字能不能直接加總。本來只有我知道，現在寫在資料本身上，任何人（包括 AI）查到那張表都會先讀到警告。

最後一項是我後來覺得最有價值的。它不是自動化某個動作，是把一個只存在我腦子裡的注意事項，變成別人繞不過去的東西。

其他的判斷分三類：有七類還停在「機器排好順序、判斷仍然在我身上」；有兩項是我刻意不交出去的；還有一類是結構上根本交不出去。

兩項刻意不交

這兩項我有能力自動化，而且做起來不難。我決定不做。

第一項是分類標準的擴充。每週有一道工是替內容標主題，這件事機器做得比我快也比我穩。但我把它的權限鎖住了：機器只能從一份已經核准的詞表裡挑，遇到都不合適的時候，它只能「提議」一個新詞，要我點頭才會生效。

理由是：讓機器自由擴充分類標準，等於讓它慢慢改變我看世界的方式。今天多一個詞、明天多一個詞，半年後我在看的分類已經不是我當初定的那一套，而這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一個時點讓我察覺。

第二項是上一篇講過的：我知道某一篇裡有個數字錯了，這件事得由我手動插到隊伍最前面。機器排得出「看起來該修的」，排不出「我知道它錯了的」。

這兩項的共同點是：它們不是「還沒做」，是「決定不做」。而分辨這兩者，比多自動化幾項重要得多。

一類結構上交不出去的

這是我做完盤點之後最意外的發現。

我的資料涵蓋三種人：訂閱的人，也就是已經在看的；搜尋進來的人，也就是已經在找的；在社群上有反應的人，也就是已經被打動的。

少了第四種：完全不覺得這件事跟他有關的人。

那群人不會留下任何資料，因為他們根本沒來。我的系統裡再多一個位元組都補不上這個缺口——它不是資料不夠，是那群人在觀測範圍之外。

所以如果我想知道「為什麼有些人覺得這個題目跟自己無關」，我只能去問，而且要問的是那些不會出現在我任何一張報表上的人。這件事沒有任何工具幫得上忙。

天花板在哪裡

我在另一個場合寫過一條判斷，當時講的是線下服務能不能做到無人化：無人化的天花板不是由正常流程決定的，是由異常處理決定的。正常流程幾乎總是能設計出來，真正卡住的永遠是「出狀況的時候誰去」。

把「異常」換成「未知」，這條判斷一個字都不用改。

這些工具整合的全部是已知的資料，回答的全部是已經被問過的問題。它們把已知問題的重複判斷吃得很乾淨，但對於「地圖外面還有什麼」這件事，幫助非常有限。

而地圖外面那一塊，剛好是這門生意裡最值錢的部分。

所以人剩下什麼

不是監督機器。監督機器是一份沒有盡頭的工作，而且做得再好也只是維持現狀。

人剩下的是開新題。

機器把已知問題的重複判斷吃光之後，正好把人騰出來做只有人能做的那件事：往地圖外面走，去看那些還沒有人問過的問題。而那件事需要的東西完全不在這套系統裡——它需要雜學，需要對產業和世界的情報，需要願意去問那些不會出現在報表上的人。

我做這一整套的目的，從頭到尾就是這個。不是為了看更多數字，是為了讓自己有空去看數字以外的地方。

系列到這裡結束。回頭看的話，起點是那張品牌運作地圖，這五篇是它接上儀表之後的實況。

本文關鍵字：判斷自動化、AI 協作、自動化天花板、知識管理、內容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