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上海自助攝影名店Photowith

2023 年 8 月，我在上海襄陽南路走進一家叫 PhotoWith 的店。

那時候我腦袋裡想的是另一件事：這種自助攝影的生意，在中國是怎麼做的？回台灣之後，我照著看到的東西開了 Snapbook，也就是現在的 PLab。所以這篇與其說是探店筆記，不如說是一份開店前的取經紀錄。

三年後回頭看，這家店已經標示暫停營業了。下面這些照片和數字，就成了它還開著的時候的樣子。

一家用「我們不做什麼」來定義自己的店

門口玻璃上貼著一張紅色告示，上面寫的不是他們提供什麼服務，而是三件他們不做的事：沒有證件照拍攝、沒有膠卷售賣與沖洗加工、不做圖片製作與打印。最後一行是結論——我們只有一家自助照相館，我們是一家 selfie studio。

這個寫法我印象很深。在台灣，一家新開的攝影相關店家通常會盡量把服務項目列滿，證件照、形象照、修圖、輸出，能接的都接。PhotoWith 反過來，把邊界劃得死死的。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劃界有多精準。同一趟行程我還去了一家叫方快 EASYFAST 的店，那是天真藍集團旗下的證件照連鎖，主業正好就是 PhotoWith 拒絕的那一塊。兩家店的定價都落在 199 元人民幣，同一個價格點上，做的卻是完全不同的生意。一個賣的是拍照這件事本身的體驗，一個賣的是一張能用的照片。

價目結構：時間不限張數，最後選四張

PhotoWith 當時掛出兩個套餐。

199 元的基本方案是拍攝十分鐘、張數不限，包含一個電子雲相冊；底片全送，另外加四張照片打印，不修圖，包裝是一個硫酸紙信封。399 元的進階方案包含十一張紙質照片、一張經典卡片、一個長條照片殼，以及一個經典信封包裝。

店裡另外賣一些周邊，做成 35mm f/1.4 鏡頭造型的相框、可以錄音和播放的 recording card 都有，價格牌上手寫著 129。成品的包裝是白色 A4 信封，貼一張紅色票券貼紙，店員會在上面手寫顧客的名字，我看到的那張寫著 7.11 Mia，後面畫了一顆愛心。

真正讓我停下來看很久的，是店員放在檯面上的一本手寫工作手冊。

那本手寫的營運手冊

那本手冊寫得非常細，等於把整個服務流程拆成可執行的步驟。

Check-in 的部分是掃店碼、引導客戶把入場券截圖發給門店、確認檔期佔用哪個影棚，修圖完成後再同步把照片發送給客戶，中間夾一句「整理道具歸位」。接著是房間消毒打掃，引導客戶進入，開始教學話術——旁邊用箭頭標註，最多五到八分鐘。

教學話術本身有四段。第一段是口罩在店內的佩戴規則，這是 2023 年才會出現的東西。第二段是引導到拍攝區、說明拍攝區域的注意點、道具區和示範區在哪、人物與鏡頭的位置。第三段是自拍操作：遙控快門要先試用、不要連拍、拍照要看鏡頭、導覽兩個重點、讓客人全程不要動器材，有問題找工作人員。最後一段被劃掉又重寫，最終版本是不限張數但限時間，所有拍到的照片可以在之後發送的相冊內查看下載，最後選四張修圖打印。

這本手冊把商品設計整個攤開了。不限張數、限時間，是為了讓客人玩得盡興但翻檯率可控；教學話術壓在五到八分鐘，是為了不讓服務時間吃掉利潤；最後選四張修圖打印，正好對應 199 元套餐裡的那四張。

換句話說，這不是一家靠氣氛做生意的店，是一家把時間成本算得很清楚的店。

暗房、底片販賣機，和一個沒解開的矛盾

店的後半段有一塊紅光照明的暗房區，裡面有放大機、ILFORD 的顯影藥水、底片吊掛線，還有分裝成 PhotoWith 品牌噴瓶的藥水。這一塊不是布景，是能實際運作的空間。

旁邊立著一台底片自動販賣機，陳列 FUJIFILM 的 SUPERIA X-TRA 400、ACROS 100 II、200，以及 QuickSnap 1986 即可拍，還有一款 PhotoWith 和 FUJIFILM 聯名的 QuickSnap 相機，紫色盒子印著狗。

這裡有個我當時就注意到、但沒問到答案的矛盾：門口那張紅色告示明明寫著「沒有膠卷售賣」，店裡卻擺了一整台賣底片的販賣機。最合理的推測是告示比販賣機早，或者告示講的「售賣」其實指的是沖洗代工那類服務。無論如何，這代表這家店的商業模式在那段時間裡是動過的。

黑白是招牌，但不是全部

外面的產品展示板上，樣張清一色是黑白的。這也是我對中國那一波自助攝影最深的印象——黑白照當時非常流行。

不過店裡的取件單透露了更完整的訊息。單子上有兩個勾選框，BLACK 和 COLOR，列印尺寸可以選 4X5 或 A4，取件方式分寄送和自取。我看到的那張勾的是 COLOR。店內的相冊樣本也確實有彩色，粉色調、氣球、情侶棚拍。

所以比較準確的說法是：黑白是他們的品牌識別和主打，但彩色一直是選項。

這件事後來直接影響了我的決定。回台灣做 Snapbook 的時候，我選的是彩色。台灣的客群要的東西不一樣，把上海那套黑白的調性原封不動搬回來，不會成立。

空間怎麼配

店的規模大約六十多平方米，裡面有兩個攝影棚。棚內配置很簡單：一支大型柔光罩棚燈、遙控快門、白色背景。棚外是等候區，放了造型鏡、計時器、空氣清淨機，還有一些氣球布置和自家的型錄。

棚內的器材配置我也錄了一小段。相機是單眼加上柔光箱，旁邊一支直立螢幕給客人看即時畫面，另一台控制螢幕放在推車上，牆上貼滿黑白樣張。整組東西加起來不複雜，但每一件都在為「客人自己拍」這件事服務。

牆上的樣品陳列用的是 A4 尺寸、21×29.7 公分的相框，多數是黑白人像，也有做成長條四格的婚紗照木框。旁邊還擺了一疊 Pose 集，讓客人進棚之前可以先翻，想好要拍什麼。

導流的路徑也很清楚：門口兩個 QR code，一個是預約拍攝，一個是官方小紅書。

回頭看這一趟

PhotoWith 的品牌標語是 EVERY MOMENT COUNTS，招牌上寫著 SINCE 2021。從 2021 開到我去的 2023，再到現在標示暫停營業，前後大概三年。

那趟上海行我一共看了幾種不同的自助拍照生意：PhotoWith 這種有店員、有影棚的自助照相館；新天地街邊 JUST.FOTO 那種無人拍貼亭，一次 29.9 到 39.9 元；還有好好笑那種把復古大頭貼放進四層樓體驗空間的複合店，一張 40 元。加上方快的證件照連鎖，整個價格帶從 29.9 一路排到 399。

台灣後來走的路跟這些都不太一樣。但當時如果沒有站在襄陽南路那家店的門口，把價目表、動線、甚至店員的手寫手冊一張一張拍下來，我大概不會知道這門生意的成本結構長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