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造紙、道林紙、稿紙的名字怎麼來的？模造紙是「仿冒的仿冒」｜紙名的來歷

模造紙的「模造」就是仿造：明治時代日本政府印刷局做的「局紙」出口到歐洲大受歡迎，歐洲工廠用化學紙漿仿製，再當成高級洋紙賣回日本，日本的紙廠又去仿這種仿製品，所以叫模造紙——它是「仿冒的仿冒」。道林紙的名字，辭典說來自美國的「道林公司（Dowling）」，但我們查不到這家公司。稿紙一行 20 字的格式可以追到 17 世紀的佛經刻本，誰先畫出格子則至少有五種說法。宣紙則用「尺」量長邊，四尺、六尺就是它的尺寸。

台灣人天天用這些紙，名字卻很少有人追究。這篇把四種紙名的來歷，連同哪些說法站得住、哪些只是流傳，一次整理。

四種紙名，四種命名方式

四種紙名的命名邏輯完全不同：模造紙講的是身世、道林紙據說是品牌、稿紙講的是用途、宣紙講的是產地。站得住的程度也差很多，下面逐一說明。

模造紙：日本紙被歐洲仿冒，日本再仿回來

武藏野美術大學的造形用語集是這樣記載的：

flowchart TD
    A["日本印刷局的「局紙」"] --> B["出口歐洲，大受歡迎"]
    B --> C["歐洲用化學紙漿仿製"]
    C --> D["仿製品當高級洋紙賣回日本"]
    D --> E["日本紙廠再仿＝模造紙"]

• 明治時代，大藏省印刷局做的「局紙」（英文常稱 Japanese vellum）堅韌、外觀漂亮，出口到歐洲很受歡迎。
• 歐洲的紙廠用化學紙漿做出長得像局紙的紙。
• 這種仿製品被當成高級洋紙，又賣回日本。
• 日本的紙廠再用化學紙漿仿這種「歐洲仿局紙」，成品就叫模造紙。

所以「模造」兩個字，模仿的對象其實是歐洲做的仿冒品，而那個仿冒品模仿的又是日本自己的紙。用語集也提到，模造紙在日本各地有不同的叫法，名古屋一帶就叫「B 紙」。

網路上常見的細節，例如仿製的是「奧地利」的紙廠、契機是「1878 年巴黎萬國博覽會」，只出現在雜學網站，用語集沒有提到，這裡只能寫成「據傳」。

在台灣，模造紙最常讓人想到的是學生做報告、貼海報用的大張紙；它也是公文用紙常見的紙質之一（公文規定寫的是「模造紙或再生紙」）。

道林紙：辭典說是美國道林公司，但找不到這家公司

《重編國語辭典》的解釋（經漢典轉引）是：道林紙由英語 Dowling paper 翻譯得名，因為是美國道林公司所創製。這也是中文網路上最常見的說法。

問題是，我們查不到這家公司：

• 英文的造紙史資料裡，找不到叫 Dowling 的造紙公司。
• 英文也沒有「Dowling paper」這個紙種名稱；這類紙在英文叫 woodfree paper（不含機械木漿的紙）。
• 中國大陸的正式名稱是「膠版印刷紙」，道林紙是俗稱。

這不代表辭典一定錯，可能是某家早年進口商、某個品牌名或某個音譯，只是今天已經找不到證據。比較誠實的寫法是：「道林紙」名字的來源是流行說法，目前查無實證。

稿紙：一行 20 字的格式，誰先畫出格子沒有定論

格式的源頭：17 世紀的佛經刻本

日本的資料多把稿紙的源頭追到黃檗宗僧人鐵眼道光主持刻印的《鐵眼一切經》（1681 年大致完成）。這套佛經把版面固定成一行 20 字、一頁 10 行。當時還只有直線，沒有方格。

稿紙中間那個像蝴蝶結的記號叫「魚尾」，來自日本線裝書的「版心」：古代的書是把紙對折後裝訂，魚尾就是對折線上的裝飾。今天的稿紙已經不用對折了，魚尾還留在正中間。

400 字格子：至少五種「第一」

一頁 20×20、400 字的方格稿紙是誰發明的，日文資料列出好幾位候選人：

• 江戶時代的史學家賴山陽，寫《日本外史》時用過格子狀的用紙，被說是現存最古老的一份。
• 國學者塙保己一編《群書類從》時的刻版，被說是 400 字格式的源頭。
• 藤貞幹的《好古日錄》，被說留下最古老的 400 字稿紙。
• 明治時代的內田魯庵，做過一種 19×10 字的稿紙，被說是最接近現代形式的。
• 東京神樂坂的文具店相馬屋說，現代稿紙是它應作家尾崎紅葉的要求做出來的；這是店家自己的說法。

這幾種說法多半沒有一手文獻佐證，日文維基的條目自己也標了「出處不足」。可以確定的是一行 20 字的格式很早就有；誰第一個把它畫成 400 格，沒有定論。

宣紙：用尺量長邊

宣紙因產地宣州（今安徽涇縣一帶）得名，尺寸則是用中國傳統的「尺」來分級。中國宣紙公司的產品說明列出的規格是：四尺、五尺、六尺、七尺、八尺、丈二、丈六。這些數字指的是紙的長邊，四尺宣就是長邊四尺的宣紙。

麻煩的是，「一尺」在不同時代、不同地方長度不一樣，所以同樣叫四尺宣，台灣、中國、日本的店家標出來的公分數會有幾公分的差異。買的時候看店家標的公分數，不要只看「幾尺」。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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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版、菊版的名字怎麼來的？：東亞紙張開本的來歷。
• 全開、對開、4開、8開是多大？：台灣紙張開數對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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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

• 武藏野美術大學 造形用語集「模造紙」：https://art-design-glossary.musabi.ac.jp/?p=1742
• 漢典「道林紙」（引國語辭典）：https://zdic.net/hans/道林纸
• 日文維基「原稿用紙」（鐵眼一切經、魚尾、400 字稿紙的各家說法；條目標有出處不足）：https://ja.wikipedia.org/wiki/原稿用紙
• 中國宣紙股份有限公司 產品說明（尺寸分級）：https://www.ihchina.cn/products.html
• 台灣公文用紙質料（模造紙或再生紙）：https://www.slc.moj.gov.tw/media/88651/0101917531568.pdf

模造紙為什麼叫模造紙？

因為它是仿造品的仿造品。明治時代日本印刷局做的「局紙」出口到歐洲很受歡迎，歐洲紙廠用化學紙漿仿製，再當成高級洋紙賣回日本；日本紙廠又去仿這種歐洲仿製品，成品就叫模造紙。

道林紙的道林是什麼意思？

辭典的說法是來自美國的道林公司（Dowling），由 Dowling paper 翻譯而來。但英文造紙史資料查不到這家公司，英文也沒有 Dowling paper 這個紙種名稱，所以這個說法目前查無實證。這類紙在英文叫 woodfree paper，中國的正式名稱是膠版印刷紙。

稿紙為什麼一行是 20 字？

日本資料多把這個格式追到 17 世紀的《鐵眼一切經》刻本：一行 20 字、一頁 10 行。後來演變成 20×20、一頁 400 字的方格稿紙，但最早是誰畫出方格，有好幾種說法、沒有定論。

四尺宣是多大？

四尺指宣紙長邊的長度是四尺。宣紙的尺寸分級有四尺、五尺、六尺、七尺、八尺、丈二、丈六。因為各地、各時代的「一尺」長度不同，店家標出的公分數會差幾公分，購買時以店家標示的公分為準。

本文關鍵字：模造紙、道林紙、稿紙、原稿用紙、宣紙尺寸、四尺宣、紙名由來、局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