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賠掉三千萬之後，我把那些看起來像機會、其實是坑的東西整理成一張地圖

2022 年，我三天內賠掉超過三千萬新台幣。

那一年孩子剛出生。

當下的感覺是空的，然後想到後面是三千萬，一棟房子就這樣不見了。沒有什麼領悟，也沒有什麼豁然開朗，只有一句話冒出來：糟了，要回來賺新台幣了。

這一頁不是懺悔錄，也不是「我學到了什麼」的勵志文。它是一張地圖——把那一年我看到的、當成機會追上去的那些東西，一個一個標出來它們的結構長什麼樣。

因為那些東西到現在還在，只是換了題目。

站上那一百多篇還留著，我不打算下架

在往下講之前先說清楚一件事。

這個網站上，2021 年底到 2022 年間有一百多篇區塊鏈與 NFT 的文章。Terra 生態系的協議介紹、質押教學、NFT 工具實測、Discord 與 Twitter 社群操作——都還在，我沒有刪。

它們留著是因為那是一份歷史證明。

當時寫那些東西的動機不是要教別人進場，是因為我不懂。我看不懂那個世界怎麼運作、模型怎麼設計、社群怎麼被組織起來，所以我用最笨的方法：邊研究邊寫下來。寫下來才知道自己哪裡沒搞懂。

現在回頭看，那一百多篇最誠實的地方就在這裡——你可以看到一個人花了大半年認真研究一件事，研究得很仔細，然後還是賠了三千萬。

刪掉它們，這件事就只剩下結論。留著，它才是證據。

第一種：它叫自己「無風險」

我翻自己的文章列表時，看到 2022 年 5 月 5 日那篇的標題：

如何運用 bLuna 與 Luna 之間的匯差，賺取無風險 Luna

四天後，UST 開始脫鉤。再幾天，LUNA 跌到接近零。

我不是事後才覺得那個標題刺眼。我是看到它才想起來：當時我真的覺得那是無風險的，而且我能講出一整套為什麼無風險的理由。

這就是第一個特徵。它不會讓你覺得可疑，它會讓你覺得安全。真正會吃掉你的東西，從來不長得像陷阱，它長得像一個你剛好比別人早看懂的機會。

判斷方法不是問「這安不安全」，而是問一句更難回答的：

如果它真的沒有風險，為什麼收益還在？

一個公開的、任何人都能參與的機會，如果報酬明顯高於其他地方而風險又更低，那多出來的那一段，一定是有人在付。找不出誰在付，就是你自己在付，只是還沒輪到你。

第二種：收益是別人付的，而那個人會停

Terra 生態當時最大的吸引力，是一個叫 Anchor 的協議，對 UST 存款提供年化最高約 20% 的利息。

後來的公開資料顯示，2022 年 5 月左右流通中的 UST 約 190 億枚，其中大約 140 億枚存在 Anchor 裡。也就是說，這個生態裡絕大多數的錢，是衝著那個利率來的。

那 20% 不是從真實的借貸需求賺來的，是補貼。補貼會用完，或者被停掉。

而當大量提領開始發生，那個維持一美元的機制就撐不住了。UST 脫鉤、LUNA 崩盤，整個生態幾天內歸零。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在 2023 年起訴 Terraform Labs 與其共同創辦人權度亨（Do Hyeong Kwon），指控他們對投資人進行詐欺，起訴內容包括他們在脫鉤發生後，曾說服一家美國的第三方交易公司大量買進 UST，試圖人為地把價格拉回一美元。

我把這段寫進來不是為了指責誰。是因為它示範了第二個特徵：你以為你在參與一個機制，實際上你在參與一個由某個人維持的承諾。機制不會跑，人會。

第三種，也是真正吃掉我的那一個：最專業的人替它背書

前面兩種，如果我夠冷靜是有機會躲掉的。

第三種躲不掉，因為它的長相就是「專業意見」。

我最大的一筆損失，不是直接押注哪一個幣，而是透過三箭資本（Three Arrows Capital，3AC）。那是當時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避險基金之一，創辦人在圈內是意見領袖等級的人物，管理著數十億美元。

後來的公開報導與清算文件揭露了幾件事：

• 3AC 在 2022 年 1 月以約 1.9 億美元買入 LUNA，2 月又向 Luna Foundation Guard 買入約 2 億美元。
• 到 2022 年 4 月高峰時，它持有的 LUNA 價值約 4.62 億美元；到 5 月中，這批部位的價值剩下大約 2,700 美元。
• 2022 年 5 月 11 日，當投資人詢問 3AC 是否安全度過 Terra 崩盤時，3AC 回答一切都好，並且繼續接受資金。
• 到 5 月底，公司已經放棄新加坡的辦公室；一直到 6 月中，才承認出了問題。
• 6 月底，英屬維京群島法院下令清算；7 月初申請美國破產法第十五章保護。

我要講的重點不是他們有多糟，是我自己的判斷鏈哪裡斷了。

我當時做對了一件事：我沒有自己亂押。我把錢交給了看起來最懂、最專業、資訊最多的人。

我沒做的那件事是：我從來沒有問過，這個機構自己的錢是怎麼賺的、它有沒有槓桿、它的部位跟我的部位是不是同一個方向、它如果錯了誰先被清算。

背書可以取代讀人，不能取代利益結構的盤點。我信的是一個名字、一段資歷、一群人的共同認可——那些東西全部都是真的，而且全部都擋不住結構性的風險。

這是我在這件事上唯一算得上是結構的心得。它不安慰人，但它可以用。

那三天

Terra 崩盤那幾天，我的文章時間軸自己說明了一切。

5 月 5 日我還在寫 Terra 上的收益策略，5 月 7 日寫 Terra 上的第一支被動型 ETF。然後中間空了一週。

5 月 16 日之後我開始寫別的東西——NFT 工具、Trait sniper 的實測、Twitter 帳號管理。題目整個換掉，一句解釋都沒有。

我不是刻意不寫。是那幾天我根本不知道要寫什麼。

三千萬蒸發的當下沒有任何戲劇性的畫面，就是數字變了，然後你坐在那裡。我唯一清楚記得的念頭是孩子剛出生，然後是那句「要回來賺新台幣了」。

從這件事長出來的一條原則

我後來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它跟風險管理教科書寫的不太一樣：

當你覺得好像可以做更多的時候，就是該踩煞車的時候。

不是虧損到多少停損，不是資產配置比例多少，就這一句。因為在 2022 年那個當下，我踩不了煞車的原因不是我不懂風險，是我一直覺得還可以再多做一點。

這條規矩現在也用在做內容、做事業上：不追爆款、不追短期最大化。覺得可以再擴大的時候，先停。

這張地圖怎麼用在別的地方

那些東西現在換了題目。前幾年是 NFT 與演算法穩定幣，現在可能是別的東西。但結構沒變，三個特徵可以直接拿去對：

1. 它被描述成低風險或無風險。問：多出來的報酬，誰在付？找不到付錢的人，就是你。
2. 它的收益來自補貼或某個人維持的承諾，而不是來自真實的交易需求。問：這個承諾停掉的那天會怎樣？
3. 有一個很專業的人或機構替它背書。問：這個人自己怎麼賺錢、他有沒有槓桿、如果他錯了，誰先被清算？

三題都問完，你可能還是會進場。至少你會知道自己在賭什麼。

我沒有要說「照著問就不會賠」。我自己也不確定 2022 年的我問完這三題會不會就收手。但我知道當時的我連問都沒問。

常見問題

為什麼不把那些區塊鏈舊文下架？

因為它們是歷史證明。那些文章記錄的是一個人在不懂的時候怎麼研究、研究到什麼程度、以及研究得再仔細仍然不足以避開結構性風險。刪掉它們，這件事就只剩下一個結論；留著，它才有證據。

你現在還碰加密貨幣嗎？

這一頁不談我現在的部位，也不給任何投資建議。它要講的是辨識假機會的結構，不是任何標的的好壞。

三千萬是怎麼賠掉的？

最大的一筆損失來自三箭資本這家加密貨幣避險基金的崩潰，而不是直接持有某一個幣。三箭資本因為重倉 LUNA，在 2022 年 5 月 Terra 崩盤後資不抵債，同年 6 月遭法院下令清算。

這一頁跟一般的投資教訓文有什麼不同？

一般的教訓文收尾在「要做好風險控管」。這一頁不做那個收尾，因為真正的問題不在風險控管的知識，在判斷鏈的斷點：我把「這個人很專業」當成了「這個結構很安全」。

如果早點看清楚，就能避開嗎？

不確定，我不會這樣宣稱。這一頁提供的是三個可以問出口的問題，不是保證。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當時的我，連問都沒有問。

本文關鍵字：假機會辨識、看起來像機會其實是坑、三箭資本、Terra LUNA 崩盤、演算法穩定幣、Anchor 協議、背書與利益結構、煞車原則、投資風險結構、區塊鏈踩坑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