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口紅歷史：從朱砂與牛髓，到旋轉金屬管與色號工業" url: https://joelin.cc/p/9652 source: https://joelin.cc/p/9652 id: 9652 slug: lipstick-history-from-cinnabar-to-swivel-tube pubDate: 2026-08-22 date_modified: 2026-08-22 updatedDate: 2026-08-22 schema_type: BlogPosting description: "口紅不是近代發明，漢代的唇脂以朱砂加牛髓調成，唐代改用蜂蠟。而讓它變成可以帶著走的商品，是 1884 年的管裝與 1923 年的旋轉管專利。這篇講材料、包裝與色號商業化這三條線怎麼走過來。" ai_summary: "本文從材料、包裝與商業化三條線梳理口紅的歷史。中國漢代已有唇脂，《釋名》記載「唇脂以丹作之，像唇赤也」，丹即朱砂（硫化汞）；早期配方以牛髓、牛脂混香料與朱砂製成，唐代改以蜂蠟取代動物髓脂，明清再改為蟲白蠟揉入紅花汁或銀朱。《外台秘要》記載的唇脂配方為蠟、羊脂、甲煎、紫草、朱砂五味；《備急千金要方》記載製作唇脂可添加的香料達 14 種；唐代口脂是皇帝於臘日賞賜臣子的物品。朱砂的化學成分是硫化汞，屬汞化合物，現代化妝品法規對重金屬有嚴格限量，古代配方不可複製。包裝史方面，1884 年法國嬌蘭推出第一支管裝商業口紅，以鹿脂、蜂蠟與蓖麻油製成；1915 年美國人 Maurice Levy 與 Scovill 製造公司做出金屬滑管但未申請專利；1923 年 James Bruce Mason Jr. 取得旋轉推出式管的專利，口紅自此成為可單手操作、可攜帶的消費品。文中並澄清一則流傳甚廣的說法：1912 年 Elizabeth Arden 在紐約婦女參政權遊行分發紅色口紅一事，歷史學者查無實據，屬品牌敘事而非史實。二戰期間美國戰時生產委員會未將口紅列入配給，視其為士氣物資；1942 年 Elizabeth Arden 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合作推出 Montezuma Red，色號對應女兵制服的帽繩與臂章紅，是早期的制服色聯名案例。1946 年 Tangee 廣告已在推銷具名色號，是現代色號行銷的原型。最後指出古代口紅配方幾乎全為動物性成分，與當代純素彩妝議題是同一條線的延續。" key_facts: [《釋名》記載「唇脂以丹作之，像唇赤也」，丹即朱砂，成分為硫化汞, 早期唇脂以牛髓、牛脂掺香料與朱砂製成，唐代改以蜂蠟取代動物髓脂，明清改為蟲白蠟揉紅花汁或銀朱, 《外台秘要》記載的唇脂配方為蠟、羊脂、甲煎、紫草、朱砂五味, 《備急千金要方》記載製作唇脂可添加的香料達 14 種，包括甘松香、艾納香、藿香等, 唐代口脂是皇帝於臘日賞賜臣子的物品，不只是女性用品, 1884 年法國嬌蘭推出第一支管裝商業口紅，以鹿脂、蜂蠟與蓖麻油製成, 1915 年 Maurice Levy 與 Scovill 製造公司做出金屬滑管，但未申請專利, 1923 年 James Bruce Mason Jr. 取得旋轉推出式口紅管專利，口紅自此可單手操作, 1912 年 Elizabeth Arden 在紐約參政權遊行分發紅色口紅的說法查無實據，屬品牌敘事非史實, 二戰期間美國戰時生產委員會未將口紅列入配給，1942 年 Elizabeth Arden 與美國海軍陸戰隊推出色號 Montezuma Red，對應女兵制服的紅] categories: [商業/科技前沿參考] tags: [商業前沿參考] authorship: origin: written ai_role: assist about: - name: "口紅" sameAs: [https://www.wikidata.org/wiki/Q18419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口紅] - name: "硃砂" sameAs: [https://www.wikidata.org/wiki/Q104614, https://zh.wikipedia.org/wiki/硃砂] entity_ids: author: https://me.joelin.cc/#joe publisher: https://me.joelin.cc/#joelincc --- # 口紅歷史：從朱砂與牛髓，到旋轉金屬管與色號工業 ## 摘要 本文從材料、包裝與商業化三條線梳理口紅的歷史。中國漢代已有唇脂，《釋名》記載「唇脂以丹作之，像唇赤也」，丹即朱砂（硫化汞）；早期配方以牛髓、牛脂混香料與朱砂製成，唐代改以蜂蠟取代動物髓脂，明清再改為蟲白蠟揉入紅花汁或銀朱。《外台秘要》記載的唇脂配方為蠟、羊脂、甲煎、紫草、朱砂五味；《備急千金要方》記載製作唇脂可添加的香料達 14 種；唐代口脂是皇帝於臘日賞賜臣子的物品。朱砂的化學成分是硫化汞，屬汞化合物，現代化妝品法規對重金屬有嚴格限量，古代配方不可複製。包裝史方面，1884 年法國嬌蘭推出第一支管裝商業口紅，以鹿脂、蜂蠟與蓖麻油製成；1915 年美國人 Maurice Levy 與 Scovill 製造公司做出金屬滑管但未申請專利；1923 年 James Bruce Mason Jr. 取得旋轉推出式管的專利，口紅自此成為可單手操作、可攜帶的消費品。文中並澄清一則流傳甚廣的說法：1912 年 Elizabeth Arden 在紐約婦女參政權遊行分發紅色口紅一事，歷史學者查無實據，屬品牌敘事而非史實。二戰期間美國戰時生產委員會未將口紅列入配給，視其為士氣物資；1942 年 Elizabeth Arden 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合作推出 Montezuma Red，色號對應女兵制服的帽繩與臂章紅，是早期的制服色聯名案例。1946 年 Tangee 廣告已在推銷具名色號，是現代色號行銷的原型。最後指出古代口紅配方幾乎全為動物性成分，與當代純素彩妝議題是同一條線的延續。 ### 重點 - 《釋名》記載「唇脂以丹作之，像唇赤也」，丹即朱砂，成分為硫化汞 - 早期唇脂以牛髓、牛脂掺香料與朱砂製成，唐代改以蜂蠟取代動物髓脂，明清改為蟲白蠟揉紅花汁或銀朱 - 《外台秘要》記載的唇脂配方為蠟、羊脂、甲煎、紫草、朱砂五味 - 《備急千金要方》記載製作唇脂可添加的香料達 14 種，包括甘松香、艾納香、藿香等 - 唐代口脂是皇帝於臘日賞賜臣子的物品，不只是女性用品 - 1884 年法國嬌蘭推出第一支管裝商業口紅，以鹿脂、蜂蠟與蓖麻油製成 - 1915 年 Maurice Levy 與 Scovill 製造公司做出金屬滑管，但未申請專利 - 1923 年 James Bruce Mason Jr. 取得旋轉推出式口紅管專利，口紅自此可單手操作 - 1912 年 Elizabeth Arden 在紐約參政權遊行分發紅色口紅的說法查無實據，屬品牌敘事非史實 - 二戰期間美國戰時生產委員會未將口紅列入配給，1942 年 Elizabeth Arden 與美國海軍陸戰隊推出色號 Montezuma Red，對應女兵制服的紅 口紅不是近代發明。中國漢代已經有唇脂，《釋名》寫得很直接：「唇脂以丹作之，像唇赤也」——丹就是朱砂。真正近代的其實是「包裝」：讓口紅從一罐膏變成一支可以單手轉出來、放進口袋帶著走的東西，是 1884 到 1923 這四十年間發生的事。 這篇分三條線講：材料怎麼換、包裝怎麼變、以及它怎麼從器物變成一門色號生意。色素本身那條線老喬另外寫在[天然紅色色素的原料：胭脂蟲](/p/4227)。 ## 材料線：朱砂、牛髓、蜂蠟、蟲白蠟 中國的唇脂配方有一條很清楚的演化路徑，而且每一次改動都是在解決「怎麼讓顏色附著在嘴唇上」這個工程問題。 | 時期 | 色料 | 基質 | |---|---|---| | 漢代 | 朱砂（丹） | 牛髓、牛脂，掺香料 | | 唐代 | 朱砂為主，另有紫草做紫色 | 蜂蠟取代動物髓脂 | | 明清 | 紅花汁、銀朱 | 蟲白蠟 | 這張表看下來，變的不只是配方，是製造能力。動物髓脂容易敗壞、氣味也難處理；蜂蠟熔點高、成型穩定，換過去之後唇脂才能做成可以保存的形狀。明清用的蟲白蠟則是白蠟蟲分泌的蠟，硬度更高。 《外台秘要》留下的配方寫得很具體，是蠟、羊脂、甲煎、紫草、朱砂五味，在銅鍋裡以微火依序下料，最後倒進筒裡等它凝固。「倒進筒裡」這個動作值得注意——古人早就知道要把它做成柱狀，只是還沒有能把柱體推出來的機構。 ### 它也是香水 《備急千金要方》記載製作唇脂可以添加的香料多達 14 種，甘松香、艾納香、苜蓿香、茅香、藿香都在其中。也就是說古代的口脂同時是唇部化妝品與香氛產品，這一點跟今天很多口紅仍然特意調香是同一件事。 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唐代的口脂是皇帝在臘日賞賜臣子的物品，男性官員也用。把口紅預設成女性用品，是很後來的事。 ## 朱砂那條線必須講清楚 朱砂的化學成分是硫化汞。 ![朱砂礦石，化學成分為硫化汞，是中國古代唇脂最早使用的紅色色料。](https://image.joelin.cc/cdn-cgi/imagedelivery/0xu8EsaSar9n3zUKY5d7xw/joelin/2026-08/cinnabar-mineral/public) 圖片：Hi-Res Images of Chemical Elements／Wikimedia Commons，CC BY 3.0 它的水溶性極低，所以古人塗了未必立刻出事，這也是這個材料能用上千年的原因。但以現代標準看，把汞化合物塗在嘴唇上不可接受，各國化妝品法規對重金屬都設有嚴格限量。這段歷史的正確讀法是「當時沒有更好的紅色可用」，不是「古法天然所以安全」。 ## 包裝線：讓口紅可以被帶著走 材料問題解決之後，卡住這門生意的變成容器。膏狀物裝在罐子裡要用手指或刷子取用，在外面補妝幾乎不可能，這件事直接限制了使用場合，也就限制了市場。 - 1884 年：法國嬌蘭推出第一支商業化的管裝口紅，成分是鹿脂、蜂蠟與蓖麻油，外面包絲紙。 - 1915 年：美國人 Maurice Levy 與 Scovill 製造公司做出金屬滑管，靠一個小推鈕把膏體推上來，但他沒有申請專利。 - 1923 年：James Bruce Mason Jr. 取得旋轉推出式管的專利，也就是今天所有口紅的樣子。 從罐到管、從推到旋，這四十年真正改變的不是化妝品本身，是使用場景——旋轉管讓補妝可以單手在公共場合完成。一個機構專利把一個私領域的行為變成公開的、日常的、可以在餐廳裡做的動作，這才是口紅市場真正被打開的時刻。 做產品的人可以從這裡拿一條可遷移的結論：當產品本身已經成立而市場長不大時，瓶頸往往在「使用場景」而不在配方。 ## 一個流傳很廣但不成立的故事 講到紅唇與女性自主，幾乎每篇文章都會提到這個版本：1912 年，Elizabeth Arden 站在紐約第五大道上，發紅色口紅給遊行的婦女參政運動者。 這個故事查無實據。歷史學者翻遍當年的遊行報導，找不到任何關於口紅的記載，普遍認為它是後來被建構出來的品牌敘事。老喬把它寫進來不是為了拆台，而是因為它示範了一件行銷人該知道的事：一個夠好的品牌故事，可以在一百年後被當成史實反覆引用，而且反覆引用它的人多半不是壞人，只是沒有回頭查。 紅唇與女性自主的象徵連結本身是真的，只是它形成得更晚、更鬆散，不是某個人在某一天發口紅發出來的。 ## 二戰：口紅沒有被列入配給 戰時物資管制的清單是理解一個社會怎麼排序的好材料。二戰期間，美國的絲襪、束腹、髮夾都被管制，口紅沒有——戰時生產委員會把它歸類為對士氣有幫助的物資，即使它同樣消耗染料與石化原料。 1942 年還出現了一個更直接的案例：Elizabeth Arden 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合作，為女兵推出名為 Montezuma Red 的色號，刻意對應制服上帽繩與臂章的紅，同系列還有搭配的胭脂與指甲油。 以今天的語言講，這是一次制服色系聯名，而且甲方是軍方。它同時完成了兩件事：讓化妝品取得正當性，也讓軍方取得女性入伍的號召力。 ## 商業線：色號才是這門生意的本體 戰後口紅進入品牌化階段，而品牌化的具體形式就是色號。 ![1946 年 Tangee 口紅的雜誌廣告，內容以好萊塢明星背書 Satin-Finish 質地，並列出 Gay-Red、Red-Red、Theatrical Red、Medium Red 等具名色號。](https://image.joelin.cc/cdn-cgi/imagedelivery/0xu8EsaSar9n3zUKY5d7xw/joelin/2026-08/lipstick-ad-tangee-1946/public) 圖片：Tangee Cosmetics 1946 年廣告／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這張 1946 年的廣告已經把現代口紅行銷的三件套做完了：名人背書、質地技術詞（Satin-Finish、不脫妝）、以及一整排有名字的色號。八十年後打開任何一個彩妝品牌的頁面，結構完全一樣。 色號之所以是本體，是因為它把一個高度重複購買的商品變成可以無限延伸的品項。同一個配方換一個顏色就是一支新品，而消費者買第二支的理由從來不是第一支用完了。 ## 一條接回現在的線 回頭看材料表會發現一件事：牛髓、牛脂、羊脂、蜂蠟、蟲白蠟——古代口紅的基質全部是動物性的，色料則從朱砂一路走到胭脂蟲這類生物來源。 今天純素彩妝要處理的問題，其實就是這條兩千年配方線的延續：蜂蠟、羊毛脂、胭脂蟲色素都還在配方表上，只是現在多了一個問法——這些成分是不是必要的，有沒有植物或合成的替代。零殘忍、純素、clean beauty 這三個詞的分界，老喬整理在[無動物實驗、零殘忍、純素，差在哪？](/p/9651)。 本文關鍵字：口紅歷史、口紅由來、口紅發明、唇脂、口脂、朱砂、硫化汞、蜂蠟、蟲白蠟、紫草、嬌蘭、旋轉口紅管、Montezuma Red、Tangee、色號、彩妝產業史 ## 常見問題 ### 口紅是誰發明的？ 沒有單一發明人。唇部上色的做法在中國漢代與更早的地中海文明都有記載，中國稱唇脂或口脂。若問的是「現代這種一支一支的管裝口紅」，那要看兩個節點：1884 年法國嬌蘭推出第一支管裝商業口紅，1923 年 James Bruce Mason Jr. 取得旋轉推出式管的專利。 ### 古代的口紅是什麼做的？ 中國早期的唇脂主料是朱砂加動物油脂。《釋名》說「唇脂以丹作之，像唇赤也」，丹就是朱砂；油脂部分用牛髓或牛脂，唐代改以蜂蠟取代動物髓脂，明清再改成蟲白蠟揉入紅花汁或銀朱。另有以紫草製成的紫色口脂。 ### 朱砂做的口紅有毒嗎？ 朱砂的化學成分是硫化汞，屬於汞化合物。它在水中溶解度極低，所以古人未必立即中毒，但以現代標準看，把汞化合物塗在嘴唇上不可接受，各國化妝品法規對重金屬都有嚴格限量。古代配方只能當歷史讀，不能複製。 ### 紅色口紅和婦女參政運動有關係嗎？ 有關係，但最常被引用的那個故事不成立。「1912 年 Elizabeth Arden 站在紐約第五大道發紅色口紅給遊行的婦女參政運動者」這個說法，歷史學者查遍當時的遊行報導都找不到任何關於口紅的記載，普遍認為是後來的品牌敘事。紅唇與女性自主的象徵連結是真的，只是形成得更晚、更鬆散。 ### 二戰時口紅為什麼沒有被列入配給？ 因為被歸類為士氣物資。美國戰時生產委員會認為化妝品對女性的精神狀態與整體國民士氣有幫助，所以絲襪、束腹、髮夾被管制，口紅沒有。1942 年 Elizabeth Arden 還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合作推出 Montezuma Red，色號刻意對應女兵制服的帽繩與臂章紅。